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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度0票 浏览66次 时间:2019年3月14日 09:12
      ■陈振民
      王勃居“初唐四杰”之首,主要赖其文才出名。实际上他亦颇具经济头脑,对发展经济有一套相当深刻的见解。这种见解集中体现在他的《上刘右相书》中?!渡狭跤蚁嗍椤肥峭醪闯鍪饲跋虻背紫嗔跸榈莱率龅恼?,刘大加赞赏,表奏于朝,王遂“对策高笫”①。关于发展经济的议论,是这篇上书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省得读者翻书,现摘录如下: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是知发挥地利,农桑启其业;振荡天功,泉贝流其用。伏观前制屡扰,事非划一,廛市萧然,人情怪动。夫烦简并用,未尽交易之宜;轻重齐行,适启兼并之路。于是连阛掩阓者,闭市而乘其屈;布衣韦带者,阖门而受其困。五方竞爽,务浅木以相雄;百郡争胜,驱末技而成弊。田夫织妇,衣食鲜终朝之给;巨驵洪商,舆马挟封君之势。盖有由来也。故曰,国储阙于九载,则公上无所给;家廪乏于三年,则妻子非其有。夫阴阳覆逆,天地之常数;百六运穷,唐尧所不免。一旦洪泉决地,大旱焦山,风雨于一岁之间,霜雹于数州之境,繁运广役首尾于中外;沓税增徭日夕于都鄙,燮阴阳者将何以处之?一夫窃议,公之盛德亏矣。愚谓严程峻法,缺轻陋之货,则奸熔之源塞矣;沿风正典,重耕耘之务,则邪赢之计沮矣。然后远宏教旨,大变流俗,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违公窃铸者,具五刑之戮;因时力田者,悬一命之赏。不然,则贾生晁错复流涕而言矣!”
      这是一段很精彩的经济论文。其放眼之开阔,分析之精到,足可与贾谊的《治安策》、晁错的《论贵粟疏》相抗衡。而其见解之新颖和中肯处,又是前无古人后启来者。
      首先,作者把发展经济提高到关系国家兴亡的高度来认识。这本身就是继承管仲“富国强兵”②思想,而对孔夫子以来居于统治地位的儒家“不患寡而患不均”③的经济理论的一个有力的突破。
      王勃引《周易》的话说“夫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闭饫锏摹笆ト恕?,古指国君,也就是国家的代表?!拔弧笔侵竿持蔚匚?。国君能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就表示着国家的存在,故“位”可称“大宝”,同天地生化万物的大德一样重要。如何能维持地位?要讲仁爱。但有了仁爱,还不能从根本上受人民的拥护而维护统治,还必须有经济实力,使社会财富更多地涌流出来,以满足百姓的生活需要。这样,才能真正对群众有凝聚力、吸引力。故说“何以聚人?曰财?!币桓龉铱蘸叭室宓赖碌恼慰诤?,而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作后盾,没有强大的物质基础,是不行的,是经受不住内忧外患的。所谓“国储阙于九载,则公上无所给;家廪乏于三年,则妻子非其有”,正是这个道理。作者进一步讲道:“一旦洪泉决地,大旱焦山,风雨于一岁之间,霜雹于数州之境,繁运广役首尾于中外;沓税增徭日夕于都鄙,燮阴阳者将何以处之!”这是对国无实力,人民难以安居乐业,朝廷也陷于难以应对之境的忧虑。所以,必须注重发展经济。
      王勃这种从国家的根本命运出发,而对发展经济的重要性所进行的观察,应该说是很有眼力的。春秋时齐相管仲曾经敏锐地看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四维不张,国乃灭亡”④,但自孔夫子“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绝对平均主义观点一出,随着其儒家思想愈来愈受尊崇,它所产生的挫伤生产积极性、扼杀劳动效率、限制经济发展的消极性不可低估。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勃重申发展经济与国家命运的关系,而且讲得更具体、更深刻,讲到了奖赏率先“因时力田者”,这无疑是不容忽视的。它不仅在1300多年前对新兴的大唐帝国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即使在今天,对于我们坚持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这个中心,坚持党的鼓励少部分人和少数地区先富,带动多数致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⑤,也不无借鉴意义。
      其次,王勃还对发展经济的根本措施,提出了独到的见解。这就是农商并重,先农后商。
      何以见得是主张农商并重?人们都知道,中国古人的习惯是重农轻商的,而王勃则是将商业也同样看重。他说,“发挥地利,农桑启其业;振荡天功,泉贝流其用”,农商两者是相并而提的。所谓“泉贝”就是货币?!叭?,古代钱币的名称,《周礼·地官·泉府》贾公彦疏:“泉与钱,今古异名?!薄氨础?,古代作货币使用的贝壳,这已是常识?!叭戳髌溆谩?,就是货币的功能得以畅通,也就是指贸易发达。这里,王勃把发展农桑称为“发挥地利”,把发展贸易称为“振荡天功”,对两者的重要性都给以足够的估价,并不厚此薄彼,这还不是农商并重吗?加之他还说,“廛市萧然,人情怪动”,把市场凋敝,人心不安,作为社会问题提出来,更见其对商业的重视不亚于农业了。
      何以见得是先农后商?请看他说:“烦简并用,未尽交易之宜;轻重齐行,适启兼并之路?!彼健胺臣颉薄扒嶂亍?,都是指自古以来传统的农商地位而言。古时以农为重,措施多,故曰烦;以商为轻,措施少,故曰简。王勃既然是农商并重,那么这里的“烦简”“轻重”,都只是借用习惯的说法而代指农商?!胺臣虿⒂谩笔侵冈谡?、措施上对农业与商业不分缓急而平均使用力量。王勃指出这是“未尽交易之宜”。也就是说,将农商同时并举,就不能集中力量使农业迅速发展,因而不利于使商业市场有货物可资交易,这对开展交易是不相宜的?!扒嶂仄胄小币仓傅氖蔷逃胛衽┩苯?,不分先后。王勃指出这样会“适启兼并之路”。因为这样齐行的结果是力量分散,两败俱伤,农业产品不足,商业货源匮乏,正好利于少数大地主和商人资本对广大小私有者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巧取豪夺。故在王勃看来,农商两者都重要,但事物总是有先有后的,农商也须按其职能排出次序。农是生产产品的,没有产品,无从交易,故农事必须先行;商是进行交易的,没有交易,产品不能互通有无,故商事必须紧续其后。如果不分先后,两者同时同力地进行,那就是王勃所指责的上述结果了。
      王勃的这一思想,即农商并重、先农后商的观念,在中国经济史上有其不可忽视的贡献。中国是个大陆性的农业国,在科学技术水平很低的时代里,它不能不以农为本。但随着奴隶社会的逐渐解体,生产力逐渐得到发展,社会产品逐渐增加,互通有无的商业交易也就逐渐繁荣。由于商业贸易极易获利⑥,于是很快出现了富商大贾。他们依恃工商业发迹,势力很大,动不动与国君分庭抗礼,甚至形成“二君二王”的形势⑦。于是代表地主阶级利益的封建统治者,就千方百计进行限制。由周秦诸子中多数学派“重农轻商”的主张⑧,发展而为秦汉时代官方“重农抑商”的政策。他们采取远遣、重税、禁止衣丝乘车、禁止做官、甚至没收财产、处以严刑的措施,沉重打击富商大贾⑨,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工商业的发展,维护了地主阶级的统治。这正是中国社会长期局限于小农经济为主的封建社会的重要历史根源。到了初唐时期,社会在经历了隋末农民起义⑩的大震动后,已重新趋于平静。这时,发展社会经济,医治战争创伤,已成为当务之急。王勃独具慧眼地看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故提出了“发挥地利,农桑启其业;振荡天功,泉贝流其用”的农商并重的战略主张。同时通过指责“烦简并用”“轻重齐行”的弊端,表明先农后商的战术措施。联系我们今天在加强农业的同时提高商品经济意识,在发展商品经济的同时年年把解决“三农”问题优先安排与支持的情况,可以想见王勃的这一思想,在新兴的大唐帝国正是适应发展经济的客观要求的,同时对我们今天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也有着一定的借鉴意义。
      再次,王勃针对长期由于不能采取农商并重、先农后商政策而带来的“务浅术以相雄,驱末技而成弊”的现象,提出了有力可行的纠正意见。
      什么叫“浅术”“末技”?即指浅薄的手法,下等的技艺,泛指不务正业滥事欺诈的下流手腕。在不能农商并重、先农后商的情况下,农业上产品奇缺,商业上货源枯竭,那些妄想非法牟利的狡诈之徒,就利用社会的渴求心理,制造一些伪劣商品高价出售。你不买他的货,他却垄断了市场,别的地方还没有,结果是发财的愈发财,受困的愈受困。正所谓“田夫织妇,衣食鲜终朝之给;巨驵洪商,车马挟封君之势”。这种情况再也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
      那么王勃提出了什么措施呢?那就是严格质量要求,加强思想教育,采取法制约束。在质量要求上,一是要“严程峻法,绝轻陋之货”。这里的“程”和“法”即章程法则,应理解为操作规程。遵守操作规程,就会杜绝粗制滥造的伪劣商品,这样,“则奸熔之源塞矣”,偷机取巧而胡乱熔铸制造的根源就会堵塞了。二是要“沿风正典,重耕耘之务”。就是要沿习向来的淳风,依照典则的要求,重视耕耘之事,不能草率经营,使无收获。这样,“则邪赢之计沮矣”,那些乘虚而入的不正当的赢利心计就止息了。所谓思想教育,即指“远宏教旨,大变流俗”,从道德风化上采取措施,使人们弘扬互讲信誉的淳厚作风,克服尔虞我诈的奸猾习气。关于法制约束,就是制定法规制度,实施赏罚。这即是“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违公窃铸者,具五刑之戮;因时力田者,悬一命之赏”。这样惩罚违反公家规定而暗中滥造者,奖励按农时要求而努力耕种者,就从司法角度对农商事业的发展提供了保障。以上从质量要求、思想教育、法制约束上对玩弄“浅术”“末技”现象予以纠正,保障经济发展走入正轨的做法,也是我们今天应该汲取的历史经验。党和政府现在开展的“四个全面”#治国理政战略,应该也有对上述传统遗训借鉴的成分。
      以上是王勃这位才子关于发展社会经济的基本观点??梢钥闯?,它既在历史上具有进步意义,又对现实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具有启发作用。当然,王勃的经济观属于封建盛世的意识形态,它的着眼点还是巩固封建统治。同时在小农经济的社会背景下,他不可能从所有制形式、产业结构、总体布局等方面进行论述,这是他的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性,我们不能苛求于古人。但仅是这些,也可以看出它是对人类社会文明的贡献。只要我们对它加以科学总结,就可以从中汲取精华,丰富自己了。这对我们为发展社会生产力,为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进行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是很有好处的。
      【注】
     ?、偌缎绿剖椤ね醪?br> ?、冖芗妒芳恰す荜塘写?br> ?、奂堵塾铩ぜ臼稀?br> ?、菁吨泄膊痴鲁獭ぷ芨佟?br> ?、蕖墩焦摺で夭摺吩兀骸奥啦晃の礁冈唬焊镏副??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闭饩退得鞔邮律碳种鞘队谂┮档?。
     ?、呒豆茏印で嶂丶灼?br> ?、唷堵朗洗呵铩ど吓吩疲骸肮畔仁ネ踔缘计涿裾?,先务于农?!薄逗亲印す钍埂吩疲骸安肘拗允嫡?,耕农之本务也,而綦组锦绣刻划为末作者富?!薄堵塾铩酚小白闶匙惚敝?,《孟子》有“先义后利”之言。这些都属于重农轻商的言论。
     ?、嵴庑┱呒缦率肥榧窃亍?br>  《史记·秦始皇本纪》:“上农除末,黔首是富?!?br>  《史记·货殖列传》:“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致之临邗?!薄巴?,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伐魏,迁孔氏南阳?!?br>  《史记·平准书》:“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贝送饣褂泻何涞凼比酶簧檀蠹肿员ú撇词伤?,不自报或报而不实者罚其戍边和没收财产等。
     ?、馑迥┯旭冀ǖ缕鹨搴屯吒谄鹨宓扰┟衿鹨?。
      #“四个全面”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
    (编辑: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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